帥帳之，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。

那是一種混合了草藥、汗水與死亡的、令人窒息的氣味，頑固地附着在帳篷的每一寸織上，鑽雷鳴的鼻腔，侵蝕着他最後一點即將崩潰的意志。

他的雙眼布滿了，如同兩塊被火焰炙烤過的烙鐵。面前那張巨大的沙盤上，本該滿代表着敵我態勢的紅藍旗幟，此刻卻被一片刺目的慘白所覆蓋。每一面白的小旗，都代表着一名因那該死的“瘟疫”而倒下的、曾經生龍活虎的弟兄。那片白，正從最初的幾個點，無可阻擋地蔓延開來，像一片正在吞噬整張地圖的致命黴菌。

他和他麾下那支由帝國最頂尖專家組的醫療隊，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。可那該死的“瘴疾”，依舊如同一頭看不見的野，在營地里肆，貪婪地吞噬着他部下的生命。

敗了。

雷鳴，這位在玉門關前能用“數學”計算生死、被譽為“炮兵之神”的技天才，第一次，在一場連敵人面都沒有見到的戰爭中，一敗塗地。

他緩緩地，拿起桌上那方冰冷的硯台，將墨塊在其中沉重地研磨。墨的，如同他此刻的心，漆黑，且不見一亮。他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，提起筆，筆尖在空中微微抖。

他準備寫下此生最恥辱的一封奏疏。

向遠在京城的太子“請罪”。

並“請求換帥”。

這已不僅是一封請罪書，更是一封書。他已無再面對京城那位對他寄予厚的侯爺，與將西南戰事全權託付給他的太子殿下。

筆尖蘸飽了墨，即將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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